CuSO4

APH红色厨/舅男Napollya/俄苏文学/爱老陀
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,世间将不会再有冷圈

一次车站送别(大概……)
我可能真的只适合写段子……

王耀无比后悔自己当初来莫斯科之前因为低估了这儿的冬天的威力,而扔掉了几件厚实的军大衣的行为,如果他不是那么贪图省事,多带一个行李箱,那也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冻得浑身僵硬,手脚发麻,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双脚是如何往前运动的。纷纷扬扬的大雪已经接连下了几个月,在王耀的印象里似乎从来没停过。雪花接二连三地落在他的毡帽和肩头,干燥的天气让它们连化成水的机会都没有,积了薄薄的一层白。

他不知道是自己太怕冷,还是苏联人不怕冷。快步走在他前面的苏联人似乎也只在外面套了一件黑色长大衣,外加一条洁白的羊毛绒围巾,甚至连脖子也不缩一下。

“万尼亚,”王耀叫了那人一声,不料一张口,混杂着雪花的寒风就争先恐后地往他嘴里钻,着实呛了他一下。伊万似乎没有听到,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,于是王耀站在原地,一口气提到嗓子,大声喊道:“万尼亚——!”

伊万愣了一下,回过头看他,随后小跑回他身边。“对不起,对不起,我……”他的脸上写满了歉意,“我在想一些事情……”

“你瞧:车站到了,把行李给我吧,不大的箱子,我自己可以拎……”

王耀伸手要去接他右手上的小皮箱,伊万却把右手往回缩了缩。

“列车还没到呢!我今天没有课,可以陪你等到车来,送送你。”

尽管是冬天,车站也依旧人满为患,大部分人都把大的小的行李扔在全是被踩扁的烟头的地上,有的干脆就地坐了下来。伊万领着王耀到一个不那么拥挤的角落,随后就开始用一种严肃的、审视似的目光打量着他。“干什么啊?”王耀颇感奇怪,苏联人今天未免也太不正常了点,“干什么这样看着我?”

伊万不回答他,而是伸手替他拍掉了肩头上的雪,将他的衣领裹紧了些。伊万盯着他冻红的鼻头与脸颊,又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他包裹在皮革手套里的手。王耀张张嘴,既想说话又想笑,可苏联人依旧是一副严肃的表情,他就笑不出来了。在王耀纠结着是不是开口询问的当儿,伊万突然将行李箱放在脚边,解下自己的羊绒围巾,麻利地、仔仔细细地给王耀一圈圈缠上,过长的围巾下摆就垂在王耀身后。做完这些伊万又替他理了理衣服,这才满意地退后一步。

“你真是不会照顾自己,王耀!真该拿个镜子给你照照,都冻成什么样子了啊……”

“别拿我和你们比,我家乡的冬天可不像莫斯科这样冷的……”王耀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围巾——是姑娘家才能织出来的细密针脚。他的小半张脸埋在围巾里了,含糊不清地和伊万开着玩笑,“你这是把它送给我了么?啊,好小子,姑娘给你织的围巾,你转手就送了别人……”

伊万却一点也没有笑的意思,这让王耀有些尴尬。“我没带第二条围巾,况且这是我的东西,我想送给谁就送给谁。我姐姐也会织围巾,要多少有多少……”

“瞧你说的,半个学校的姑娘都要为此哭泣啦……”

“王耀,”伊万退后一步,和他拉开了些距离,带着困惑与询问的神情低下头望着他,“……你不明白?”

这样近乎逼视的感觉让王耀有些不自在。“我明白什么?”他反问回去,“万尼亚,有什么话你说出来吧,不要这么拐弯抹角……”

好吧,王耀不得不承认,他的心里是有点猜测的。这个苏联青年给予自己无数的关怀,简直就像是世界上最好的朋友——不,不该是朋友。王耀是学工科的不错,可学工科的又不是傻子,连这样的暗示都看不出来。况且,他自己也不是半点儿感觉和念想都没有……但是——这里可是苏联,如果他想的,和伊万希望他明白的是一回事,那就最好不要就这样说出来……这里可是苏联。

伊万气急败坏地跺跺脚:“唉,耀,王耀,你真是个傻小子啊!你还说我是傻瓜,我看你才是……”

“万尼亚,”王耀把一缕头发别到耳后,“你瞧,我要回到上海去了,或许以后就……你,”他斟酌了一下,最后还是把没说出来的那句“不再来莫斯科了”咽到肚子里,“你有什么话,可以……在信上和我说。对,我们可以经常通信,我不会不回信的。”

原来他不是完全不懂。这样的想法让伊万有了说下去的信心。

“我当然知道你要回去,也知道你以后可能再也不来苏联了。你不用避着我,我心里明白得很,藏着掖着和讲出来是没有任何区别的。”伊万的语速非常快,好像如果不这样就说不完似的,“但是,有些事情比起在纸上写出来,我更愿意亲口跟你说……”

伊万近乎虔诚地捧着王耀的脸。王耀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,但他最终还是没把这双手拨开——他被说服了。玻璃球似的紫色眼睛毫不避讳地注视着王耀漆黑的眸子,呼之欲出的情感似乎全埋藏在这双眼睛里。王耀带着孩子般的好奇心盯着它看,他一直搞不清为什么世界上会有人的眼睛是这种颜色。

“我——”过了很长时间,大概有一个世纪那么长,伊万才终于准备好将全部都和他坦白。可他刚开了一个头,就被一阵汽笛声打断了——看来是王耀的那班列车到站了。人群一下子骚动起来,列车缓缓停下,检票的同志呼吁大家有序上车。伊万看上去气得不行,脸也是铁青的。王耀大笑起来,抓住捧着自己脸颊的手,将它们拿下来然后握住。“你气什么啊?”王耀戏谑地抬头望他,“你气什么……”

“……你上车吧,不然开走了。”

“什么?你不对我说了?”

“说什么啊!”伊万冲着王耀的耳朵大喊,“我知道你心里清楚得很呢,你就是戏弄我,我看出来了!”

王耀于是咯咯笑起来:“到底谁是傻小子啊?”

“同志,您上不上车啊?”检票员奇怪地看着他们,“这班车要开走了,我看您是中国人吧?终点站就是北京。”

“再见!”王耀拎起行李,踮起脚搂着伊万的脖子用力抱了他一下,随后朝车门的方向走去。

王耀的位置是靠着窗口的,此时他伸出一只手来,一边笑一边向伊万挥着。伊万几乎是冲到他面前,扒着他的车窗,把脸凑到王耀跟前:“你的答复呢?你的答复呢?”

列车缓缓开动了,于是伊万跟着列车跑起来。“再见!”王耀只是这样回答。这句再见他说了一遍又一遍,最后伊万跟不上列车的速度了,他也依旧挥着手,大声喊着“再见”。不过伊万确信,他的口型到后来绝不是一句“再见”了,似乎变成了稍微长一点的、复杂一点的句子。这样的句子是很难说出口的,尽管它只有三个单词,但伊万也没能先从口中说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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